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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阴流失不复返

栏目:情感故事 作者:草屋文章网 时间:2012-06-16 点击:
  光阴流失不复返,日月交替人难愿。
  
  世事变迁换新颜,旧日不在封尘埃。
  
  父亲去世二年多了。
  
  岁月无的在我头上留下更多白色痕迹,但丝毫没有磨灭我对父亲那份特有的眷恋和缅怀。然而,时间越久远父亲的形象在我的心中却愈加鲜活清晰,常常在不经意的生活中触景生情勾起对父亲的思念,回想起与父亲在一起经历的故事。父亲仿佛仍在身边,梦成了我和父亲神交的乐园,梦里的父亲仍然严慈而朴实,善良而宽厚,热忱而正直。
  
  父亲一生平凡而简单,但从骨子里透着军人的钢正和坚毅,矿工的直朴和顽强。父亲拼搏奋进勤劳执着一生,付出了、牺牲了、奉献了,仍没有换回一次光耀宗祖的辉煌,但他却没有因此而怨天尤人灰心丧气。始终如一地为企业兢兢业业、默默无闻的工作,为这个家的平安健康、和谐幸福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呕心沥血一生,这也算是与父亲同辈这代矿工的人生写照——赤胆忠心,献青春献终身,不惜革命流血汗,淡泊名利,无私奉献守清贫,勤劳善良,顾大家惜小家,埋头苦干无怨言。
  
  “做人要诚实!”父亲没有文化对我们的教化虽简朴,但恳切开门见山。“待人要和善,但不要软弱。”我们不但延续了父亲的血脉,同样发扬和光大了父亲的品格。“俗话说:‘饥寒起盗心,饱暖思淫欲。’一个人要做到穷不失志,富不丧德,不偷不盗不抢,宁可饿死冻死也绝不违法乱纪。”这是父亲做人的准则,这也是做人的底线,实为做人的高境界。父亲的教诲成就了我们的价格塑造,构建起我们健康的人生观和价值观。
  
  父亲贫困悲凉凄苦的童年磨砺,铸造出我们今天这可敬的父亲。父亲出生在动荡不安的战争年代,家境极度贫寒,祖父膝下两子,长女和次子,在父亲五、六岁时,祖父就撒手而去,甩下祖母和两个还小的孩子,祖母无力扶养孩子,便改嫁苟活。但继祖父对父亲很不好,常常打骂虐待他们姐弟俩,父亲不堪忍受屈辱,七岁便只身离家出走,漂泊流浪自寻生路。父亲拾过煤渣,捡过垃圾,擦过皮鞋,在小店当过伙计学徒,在重庆码头当苦力脚夫,再难再苦父亲靠的是自己的双手劳动维持生活,再苦再累父亲没有沉沦堕落。父亲在风霜雨中成长,父亲在战火销烟中盼来重庆的解放,父亲在喜庆的锣鼓鞭炮声中穿上解放军的绿军装,光荣成为重庆解放的首批新兵,父亲的品德和机智赢得部队首长的认可和赞肯,成为了军区机关的一员警卫员。父亲每每提到这段有些传奇色彩的经历时,便按耐不住自豪的心情,总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绘声绘色、滔滔不绝、眉飞色舞的为我们这些忠实的听众描述他的精彩故事。“我曾为刘伯承、邓小平站过岗……一次,刘伯承出去散步,遭遇特务匪徒袭击暗杀,敌人的子弹不断的向我们射来,情况十分危急,我一听到枪声,立即掏出手枪举枪一边还击,一边保护首长撤离,经过一阵激战,我们击退了敌人的偷袭,保护了首长的安全……”父亲每次讲述这段故事,脸上总是露出红光。父亲为此荣立三等功。
  
  “有天深夜突然接到一份紧急重要的命令,需要立即传送下去,我接受了这个任务。当时的重庆刚刚解放,特务和土匪十分的猖獗,我深夜只身一人执行传送这份十万火急的命令。我双手提着搏壳枪,冒死机智穿越匪窝……准时安全将命令传到了部队……”父亲讲到这段扣人心弦的故事,仍显得有些惊心动魄。
  
  在那个没有电视,没有电脑,甚至连一台电子管的收音机也没有的年代,父亲讲述自己的过去,成了我们闲暇节假和茶余饭后时的最美时光。父亲的形像也在他的讲述和在我们对父亲的阅读中树起并逐渐清晰完善。父亲的言传和身教也在潜移默化的扎根于我们幼小的心灵,父亲像一轮太阳从我们的心中升起,并康慨洒下阳光,沐浴我们茁壮成长,父亲在我们的心里不只是一个给予我们生命,培养我们长大的亲人,责任者监护人,父亲已经成为了我们人生道路上榜样楷模。
  
  这年我大概五岁。快到春节了,领导安排父亲到永川去出公差,当我得知父亲又要出远门,途中要座火车、汽车,能有机会座火车和汽车对于一个生活在偏远山区的矿工孩子来说具有多么大的诱惑和吸引力。何况父亲还从来没有带我出过远门,去过大城市,我苦苦哀求父亲带上我,好在父亲这次出差办的事不太繁杂,经过父母慎重商讨后同意了我的请求。但给我提出了两个条件:一是要听父亲的话,不许要求买东西;二是父亲出去办事时不许乱跑。我使劲的点了点头表示坚决答应。
  
  这我记事以来出门最远的一次,我尽情的享受着旅途的过程。我瞪大着眼睛好奇的看着身边的人和事,望着车窗外不停向后奔跑的山石树木房屋河流无法理解,向父亲问个不停毫无倦意。到了永川,父亲带我住进了一间非常简陋的房里,看父亲还把钱给一个不认识的人,我莫明其妙很想问像样这是怎么会事,但张着嘴没有问出来,因为,我相信父亲所做一切都是正确的。父亲为了办事方便,把我一人留在这有几张床,一张桌子上放了一个竹编外壳的开水瓶的房子里,父亲走后房内只有我一个小孩儿。也不知父亲出去了多久,我只能在床边坐会儿又站会儿,在房里走会儿又停会儿,不知什么时候天下起雨来,房内更显得冷清,心更觉得孤独。天快黑了,可父亲还没有回来,我依着门框向路的尽头望去,天边已经看不清了。
  
  疲倦的我不知什么时候倒在床上瞅着了。
  
  “儿子!”这是父亲在叫我,我激动地从床上跳下来跑向门口,父亲满身泥水的已经站在门前,父亲的出现我的心里又有了依靠支柱和动力,我冲向前去想要抱住父亲,父亲赶快伸出双手抓住我的手臂,“儿子!别急,你看爸爸这一身的泥水。”父亲牵着我的小手,也许是我的手太凉,父亲下意识地把我的手用力的捏了捏,我看不清父亲的表情,但我感觉得到父亲那种对儿子的疼怜惜之心。进到房里,父亲打开电灯,在昏暗的灯光下父亲发现我因情激之下忘穿鞋的小脚,便把我轻轻的抱起来放在床边,脸上露出复杂的笑。父亲把温水瓶的水倒在一个木盆里,水冒着热气,房里顿时暖和起来。“儿子,过来把小手洗了,爸爸给你买了好吃的。”这是我记忆中父亲给我买的唯一一次吃的。我这时才感觉到肚子一饥饿,急忙把手洗了洗。父亲从一个蓝色的布袋里拿出一个纸包,打开后一股卤肉和烤红苕的香味混在一起真往我鼻里钻,馋得我口水直涌。父亲拿起一块肉递给我说:“这是永川有名的卤兔子。”我接过来就往小嘴里塞,父亲又递过一个还暖手的烤红苕,烤红苕奇特的香味别提有多馋人。这饨“丰盛”的晚餐让我吃得太过瘾,暗自庆幸自己来对了。肚子一饱,先前的寒冷孤单早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我还没有睁开眼睛,从门外传来一阵嘣嘣的拍打声,我努力的睁开睡眼惺忪的双眼,朦胧中见父亲在门外拍打身上的泥土。“爸爸。”父亲听到我的叫声回过头来。“儿子,该起床了。爸爸已经把事办完了,我们回家了。”父亲一说回家了,把我想母亲,想弟弟的思亲情给勾起来了,“要得。”我一边回答,一边翻身起来穿好衣服。父亲收拾完整穿戴整齐,衣裤上虽还有一些泥水印,但父亲精神昂扬一副军人神姿。
  
  父亲带着我穿过街市,让过人流一路急走。我也不放过这街景奇事而左顾右盼。突然,街边一个土陶炉里冒出丝丝青烟,这丝丝青烟中夹杂着我很熟悉的香味,我下意识的放慢脚步,小手从父亲的手里往外抽了抽,父亲低头看我的眼神,并顺着我的神情看去。哦!父亲明白了,原来是街边的烤红苕的香味诱惑得我迈不动步子了。“儿子:想吃吗?”我使劲步了点头。父亲拉着我走近炉灶,这时正有一男一女的中年人在买烤红苕,那男人在掏包拿钱时不小心掉了一个钢币,由于刚下过雨,又是泥地,钢币掉在地上几乎没有声音,可巧的是钢币还滚出一米远,可能是他们在专心挑选红苕没有发现。但这一切都被我看得一清二楚,我赶紧走上前去,把钢币捡起来,是一枚五分的币,这我认得。因为,我和二弟常用五分钱吃一饨早餐——好大一碗红油小面。我走到父亲身边,父亲也早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父亲拍了拍我的头,笑着对我说:“儿子:这该怎么办?”我抬起头望着父亲会心一笑,然后走到中年男人身后。“叔叔!叔叔!”我小声地叫了二声,中年男人回过头来,我把五分钱举过头顶。“叔叔!这是你刚才掉的钱。”中年男人没有伸手拿钱,而是伸出手非常亲切而深情的拍了拍我的头,然后与父亲对视着笑了笑,脸上露出敬佩的神情。中年妇女说:“这娃儿真乖。”我还举着硬币,中年男人接过硬币说放好,从纸袋里拿出一个红苕给我,“娃儿:来!给你。”我摇了摇头跑回父亲身边。父亲轻轻的摸着我的头,好像我已经长大。“谢谢你!”不知中年男人是在对我说还是在对父亲说。没等父亲回答,我抢先应道:“不用谢。”他们走出好一段路,还看见他们回过头来敬仰地看我们一眼。这是我这一生中唯一一次和父亲单独出远门,但我这次的优秀表现赢得父亲的一再好评和赞肯,曾多次向朋友炫耀,至今我也是记忆犹新。
  
  天赋与父亲的五个儿子是他最大的骄傲和安慰,五个儿子成了他在邻里和同事面前最得意的“佳作”。儿子个个乖巧聪利,弟兄团结友爱、互敬协帮,为人忠厚老实,待人热忱大方,尊敬师长,邻里和谐,谦恭好学,平易近人,成了邻里和同学家长教育孩子的标准、榜样。然而,就是这让父亲倍感骄傲的五个小子,却成了家庭中最大经济负担,成了生活中最大的困难。早上太阳初升,十只小眼睛一睁开,五张小嘴就需要嗷嗷待哺,可那个年代,正是国家经济十分贫困,生活物质条件极度溃泛的时期,能有一饨饱饭吃都成为平民们的最大奢望。父亲、母亲、姨娘和五个孩子,一家八口人的吃、穿、住、行会给父亲多大的压力,当孩子的我们怎么能知道和理解。
  
  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饿得饥肠辘辘的我们,像一只只饿虎,吃饭时总是狼吞虎咽,一扫而光自己小红陶盅的半碗饭——实为半碗粗杂粮,仍端着陶盅拿着筷子不肯放下,十只小眼睛齐刷刷的像饿狼似的直盯着父亲还不曾动筷子的那个陶盅。父亲看着我们开心的笑着,每当这时,父亲都会慈祥的端起自己盛饭的陶盅,拿起筷子挑起一大沱饭,然后用筷子分成几小团,平分给五个儿子,可每当母亲看到时总会心痛的止住父亲的行动,然后一脸难堪地把孩子们“赶”走,并对我们慈爱而语重心长的说道:“爸爸在井下上班,很累很苦,如果爸爸没有吃饱,不能上班,我们一家人就没有钱吃饭上学了。”可我们还是将信将疑的看着母亲,很久不愿收回举在父亲面前的陶盅,父亲无奈的苦笑着对母亲说:“孩子小,是长身体的时候,我吃这些够了。”母亲仍不肯,因为母亲知道父亲对这个家有多么重要,父亲是这个家的天空,是这个家的主心骨,是这家人的生命供给“站”。
  
  在那个特殊的年代能有点猪肉吃,是非常高兴和解馋奢侈的事,叫打牙祭,运气好一月大概可遇一、二次,这对孩子来说可是要谗断肠子的事。父亲上班不能准时回家吃饭时,母亲理所当然的要给父亲多留几片肉。母亲把父亲的饭菜热在锅里,猪肉的香味从锅盖缝飘出,勾得我们直流口水,背着母亲我们会悄悄地揭开锅盖,饱饱眼福,满足一会鼻子,唵下几口口水,然后又把锅盖盖严,但谁也不会动手。父亲下班回来,我们和姨妈赶紧把父亲的菜饭端上桌子,小弟们殷勤的叫着“爸爸,爸爸”围站在父亲的身边,我给父亲倒上一小杯酒,递上碗筷,也站在小弟的身后不愿离去,这时父亲看着这一张张稚气的小脸,脸上的疲倦消失已尽,替代的是欣慰的微笑,用手摸摸这个的头,捏捏那个的脸,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肉先放进最小的那张嘴里,这样依次下来,父亲菜碗里的肉已经所剩无几了,姨妈和母亲看到了又是一阵心痛的把我们赶走,父亲看着我们离去,端起酒杯深情的喝上一口,嘴角挂起苦涩的笑。突然有一天,父亲在工作面晕倒了,医生说是因为工作太劳累,是因为太饥饿,是因为营养严重不良,双脚浮肿,父亲因此住进了医院。
  
  三弟在二、三岁时发生了一次严重的烫伤事件。事情发生在深秋初冬的傍晚,父亲上中班。夜幕降临,晚饭后母亲和姨妈还在厨房忙着,把刚炖好的一大盆猪蹄汤放在灶台上,不知什么时候三弟一人悄悄的溜进厨房,母亲正忙着,没有看见或是没有在意三弟的到来。三弟可能是贪吃,想看看母亲刚放在灶台上的汤盆里装了什么好吃的,便抬起头,张开小嘴,举起小手就去抓汤盆。三弟这个天真无邪的举动,却深深的伤害了他一生,让三弟承受了一辈子的伤痛。汤从三弟的头一直浇到脚,我的天呀!三弟当时就只有二、三岁,二、三岁的孩子肌肤有多稚嫩呀。三弟一声痛苦的惨叫后歇斯底里的哭闹起来,双手在自己身上一阵乱抓,母亲和姨妈听到有东西摔在地上的破碎声,接着是孩子的疯狂的哭闹声,回过头来,看到的是一个全身浇满油直冒清烟的孩子。母亲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一把抓住三弟的小手,阻止他乱抓,然后把三弟抱进卧室,脱掉衣服。我们这些小孩早已被这突然袭击的惊恐场面吓得不敢吱声动弹。邻居们听到我们家里吵吵闹闹的,都赶来,一看到这样的惨景大家都围上来帮忙,顿时乱成一团,大家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主意一个接一个,这人说用菜油擦,那个说用牙膏涂抹……母亲、姨妈不知应该听谁的没了主意。突然有一个人说用蚯蚓砚细调水抹在烫伤处效果好,真是病急乱投医,大家也顾不了这么多,有的拿电筒,有的拿铁铲,十几个人在土里刨着,找着……三弟看着大家忙前跑后,看着大家在他身上糊乱的涂这抹那。三弟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故给吓倒了,他这时一定非常疼痛难受,但他没有哭,小嘴闭得紧紧地,小拳头捏得紧紧地,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所有的方法都用了,但没有一点效果。三弟的样子更加可怕,身上的伤越来越重,肿得越来越大。这时才有人大喊出来:“快!快送医院。”听到喊声,母亲才从慌乱中清醒过来,二话没说,抱起三弟摸黑深一脚浅一脚的向矿卫生所跑去,可那时的矿卫生所,医疗卫生条件极其简陋,医疗设备陈旧、医疗技术落后、药品缺少。看到三弟的伤情如此严重,值班医生简单处治后对母亲说:“我们没有办法,你赶快送矿务局综合医院吧。”矿卫生所到局医院有十几公里的路程,当时交通条件非常差,深更半夜那来汽车。通过矿卫生所与矿调度室一再协商后,矿上派出一辆解放牌大货车,一路颠簸,深夜时分把母亲和三弟送到了局医院,医院立即进行了紧急救治。
  
  父亲下班在更衣室得知三弟被烫伤的消息,先是一楞,然后草草的清洗了一身子,向同事借了一辆破旧的自行车,冒着漆黑的夜向局医院赶去。三弟的伤势刺痛着父亲的心,心急而智乱,为赶时间顾不得天黑路烂,一路跌跌撞撞,摔倒了再爬起来继续赶路,忘记了疼痛,十多里路程父亲不知摔了多少次,也不知道用了多少时间。当赶到医院的父亲看到躺在急救室里的三弟,父亲用颤抖的声音一遍遍的呼唤着昏迷中的三弟,伸向三弟想抚摸的手一次又一次的收回来,看着满身是水泡的三弟父亲不知所措。一天,二天过去了,三弟的伤情不但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严重,险情不断出现,医院的病危通知24小时的挂着。三弟实在太小,手又被烫伤严重,输汁扎针十分困难,护士只好把三弟的脚绑在床边上,从脚上的血管进行输汁,父亲和母亲彻夜守护在病床前,见些情形父亲向医院了解三弟的病情,医院也声称他们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但无回天之术,父亲果断向院方提出转院要求,医院介于此种状况同意马上转院,便问父亲想把病人转到什么医院,父亲指名要求转往重庆西南医院,医院同意了父亲的要求。医院立即向火车站联系车次后,做好了转送的准备工作,除了所需的应急医疗器械之外,为了保证三弟在转送归中的安全,院方还派了二名护士、一位医生前往护送。可局医院离火车站还有几公里的田间小路,医院确实抽不出壮劳力的人来抬单架,父亲毫不犹豫站出来说:“我来抬。”可父亲已经是二、三天没有休息,体力透支严重,身体极度疲倦虚弱,父亲硬是咬着牙抬着几十斤重的单架,艰难的走在田埂上。母亲心痛的问父亲:“累不累?”“不累。”父亲是使劲从牙缝里挤出二个字来,母亲要去换一下父亲,父亲坚持不肯,有几次父亲一定是太累了,单腿软了下去,可腰还是挺着,双手紧紧握住单架的手柄,斜着身子,尽量保持单平衡,让三弟能安全舒适的躺在单架。到了火车站,车站的领导马上从办公室里迎出来,把单架扶进他的办公室,他说:“办公室里安静些。”站长看到孩子生命垂危十万火急,如果不采取应急措施,恐怕孩子生命难保,时间紧迫容不得站长多犹豫,他忙拿起电话向上级铁路局领导汇报这里的情况,为抢救病人生命,提出建议,临时改变本次列车运行计划的要求,将慢车临时更改为快车行驶,只停大站,不停原计划中的小站。听了站长对情况的说明和建议,上级铁路局马上同意了站长的意见,同时向沿途各站发出修改本次列车行驶计划的命令——一路绿灯放行,并要求各站密切关注病人情况,联系各站医院随时准备提供和补充抢救病人的器械和医疗技术。列车到站,站长组织工作人员开通绿色通道,组织乘客有序迅速的上下车,已便缩短停车时间,把三弟和随行医务人员送上车,为三弟调节“专列”,要求本节车箱上的旅客腾出半节车箱供病人和工作人员使用,旅客听列车长一说,个个争着让出坐位,或给腾出座位的旅客让座。这时列车广播里传出女播音员那清脆悦耳的声音:“各位旅客同志们请注意,刚才有一位病危的小孩上了本次列车,小孩生命垂危,需要紧急送往重庆医院进行抢救,时间就是生命。为了缩短列车行驶时间,上级铁路局已经发布命令,本次列车临时改为快车行驶,从现在起前方所有小站一律不停,原定要在前方沿途小站下车的旅客,你们只能改在大站下车,请你们想想在什么大站下车稍微便利些,请提前做好下车准备,由此给你们带来的不便,敬请大家谅解。”播音员反复的播放这段话,只见有些坐着的旅客站起身来取下行礼,二话没说匆匆下车而去,他们脸上没有难色,没有怨气,没有疑意。车箱内一遍肃静。列车急速的向前站奔驰而去,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有力的气笛声和卡嚓卡嚓的铁轨声,车内静静的,像是每个旅客都在为三弟默默祈祷,只有医务人员的身影在忙碌着。
  
  列车驶进了江津车站,刚一停稳,只见几个身穿工作服的白衣天使,各自手拿医疗器械迅速登上三弟的“专列”,再次对三弟的病情进行了简单的检查和处治,留下带上车的器具和药品又匆匆下车去了。火车继续前行,父亲一会儿看看三弟,一会儿又焦急的把头伸出窗外遥望前方。
  
  “旅客同志们请注意,前方到站重庆车站……”医务人员和父亲几乎同时从座位上弹起来,各自开始有条不紊的整理物品,车刚一停稳,已经有几个穿白大挂的重庆西南医院的医务人员来到了父亲他们面前,一边讯问病人情况,一边开始简单检查病人情况,一边抬起间架下车。出到站外,重庆的救护车已经等候在出站口,把三弟送上救护车,便开始对三弟进行紧张的处治和抢救工作,来送的医务人员这时才如释重负,拖着十分疲惫的身体收拾和整理她们随行带来的东西。救护车带着三弟,带着父母呼啸着驶向西南医院,把送三弟的医务人员滞留在了重庆火车站,留在了一个形单影簿而陌生的重庆火车站,父母连一句感谢的话也没有来得急对她们说一声,这成了父母一生的内疚。
  
  是父亲的坚持不放弃的父爱,挽救了三弟的生命;是医务人员的尽职尽责挽救了三弟的生命;是铁路职工高尚的精神挽救了三弟的生命;是本次列车上的旅客们的理解、博爱、宽容挽救了三弟的生命;是共产党挽救了三弟的生命;是那个时代挽救了三弟的生命;是所以这些托起了三弟的生命。谢谢!谢谢你们!谢谢不相识的你们,你们将永远在我们感谢的心中,祝好人一生平安。
  
  父亲看到五个儿子在自己的呵护中茁壮成长,孩子们的天真和乖巧给了父亲极大的安慰和满足。父亲是一个有着梦想的父亲,父亲是一个敢于去实现梦想的父亲,在他的理想中,这几个“男子汉”应该可以培养成能为祖国夺取金牌的运动员,能为祖国争光,能为祖宗争光,能为父亲争光的“英雄”。父亲便在培养和训练儿子们的体育技能方面,提高身体素质方面下了很大的功夫,投入了大量的物力和财力和精力。不管梦想能否成真,理想是否能实现,父亲梦想过,我们经历了,这同样丰富了我们的人生,磨砺了我们的心志,促进了孩子们的身心健康成长。在那个基本是一穷二白的时代,在那个物质十分溃乏的年代,在那个家庭收入极低的状况,人们的最高愿望就是能吃上饭,身体不受寒。但父母为了实现我们的理想可以打破常规省吃简用,做出极大的牺牲,父母想的是再穷不能穷对孩子的教育。我们是周围孩子中最早有“双喜牌”乒乓拍的;我们是周围孩子中最早有篮球的;我们是最早拜师学习武术的;我们的运动鞋是“回力牌”专业运动鞋。是父亲四处寻找石头,肩挑背驮把一块块石头搬运在一起,并亲手为我们在屋前的一小块空地上修起一张虽不规则的水泥乒乓台,但这却成了我们和我们的小伙伴们的一小块快乐的天地。二弟代表矿务局中学参加过县级中学生乒乓球比赛和排球队比赛。按常规为了保证学生的安全学校决定学生一律不许私自下河洗澡,下河游泳被视为最不安全的隐患,而没能看成是一种锻炼和磨炼的机会,父亲却有他自己的看法和想法,对此父亲曾亲笔给学校写下保证书,允许自己的孩子到大河去游泳锻炼,学校迫于对父亲的坚决和诚恳态度,破格同意了父亲的请求。父亲对我们游泳并不是只限于口头上的支持,并不只是一种不负责任的心血来潮,父亲原本就是一位游泳爱好者,他起初常常陪同我们到河里指导游泳和训练。我和二弟曾代表矿务局参加过县级中学生游泳比赛。
  
  这期间有一件事让我特别感激和佩服父亲。我们家住在半山腰的矿区家属区,房屋密集人多嘴杂,而锻炼需要一定的环境条件和一个僻静场地,这事着实让父亲有些头痛,为了彻底解决这一困难,父亲便在附近的山头转游,发现一处荒地,虽然荒地乱石林林中杂草丛生,但如果难过修整和刨填是可以筑成一块几十平米的平地。第二天中班下班吃过饭,父亲拿起铁铲、钢钎等工具就出门去,母亲看到父亲带上这些工具觉得莫明其妙,对父亲说:“你这是要干什么?刚下班不休息一会儿,上班还没有累够呀!”父亲严肃而神秘的对母亲说:“你不要管。”出门向后山爬去。夜幕降临了,父亲才拖着疲倦的身体回到家,吃过饭父亲一改平日看报的习惯,便上床睡觉了。一天,二天……十几天父亲都是如此。这天父亲还是天黑才回到家,虽然疲惫但脸上总挂着满足而神秘的笑意。做完家庭作业,到了我和弟弟们开始锻炼的时间,做好准备我们刚要出门,这时父亲发话了:“等会儿,今天我带你们去一个地方。”父亲拿上手电筒,前头领着我们向后山出发。我们脚踏一条新开出的羊肠小道,泥土散发出诱人的芳香,山涧空气清新,我们的精神为之一振奋,情绪激动。“爸爸这是要带我们到那里去?”我实在有些不解惑,忍不住问父亲。“一会儿到了你们就知道了。”父亲还是不肯告诉我们,越是未知我越兴奋,脚下更显轻快。大约10来分钟后父亲站住脚,叫我们一个个靠前来,父亲举起电筒,从左前方照射出去,一道光柱在前方的空旷处展开,新土借助电光反射出紫铜色的微光,然后父亲手中的电光向右方平扫,一遍宽敞平整的场地展现在我们的面前,我们忘记了黑暗,兴奋的冲进场地,父亲说:“今后我们就在这里锻炼。”看到这情景,回想着这十几天父亲一人扛着工具出去夜幕而归,看到父亲用药酒擦自己红肿的双臂,我恍然大悟,原来父亲是为我们锻炼创建一个好的环境条件,煞费苦心是吃尽苦头,一人凭着这简单的工具,硬是用双手开垦出这四、五十来平方米的场地和这新出现的羊肠小道,父亲在其中付出的艰辛,吃过的痛苦,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父亲辛勤工作一月的收入仍无法对付一家人一月的生活所需要,为了担当起这个家庭最低生活需求,父亲利用业余时间去採石场锤碎石,收入用以补贴家庭生活,看着父亲肩挑一、二百斤重的碎石,步履沉重的样子,这哪是挑的一挑没有生命的石子,这分明挑起的是一个男人对家的责任,挑起的是一份父亲厚重的爱,挑起的是一家人追求的幸福,挑起的是一群孩子健康快乐的成长,挑起的是父亲期待的未来,结实的扁担被重担压弯了,父亲的背压弯了,但父亲的腰却坚实的支撑着。随着锤石子的人越来越多,能找到适合的片石越来越少,需要将很大的块石用大锤劈开。记得是一个暑假天,火红的太阳无情的直刺大地,採石场的石块被炽热的太阳烤得滚烫,冒着细细的青烟,父亲在烈日下光着膀子,肩上搭着毛巾,豆大的汗珠从父亲黑里透红的身上下雨一般向下滑脱,脚穿一双破烂的草鞋,站在一块大石旁正一锤一锤的劈向大石块,锤落处火星四溅,石粉飞扬。父亲一锤下去,只见一块巴掌大小的片石飞落直下,直照父亲的右脚背飞驰而去,父亲躲闪不急,像刀片一般的片石把父亲的脚背砍出一道二、三公分长的口子,这时我正在父亲的身边,只见父亲的脚背裂开一道雪白的口子,一、二秒钟后一股鲜红的血从口子喷涌而出,喷出高度十多公分高,吓得我面如土色,不知如何是好,我惊慌的大喊母亲:“妈妈,妈妈。爸爸的脚遭了!”父亲猛地把大锤摔在地上,一把按住伤口,母亲听到我的叫喊,迅速的跑过来,查看怎么了,父亲轻描淡写的说道;“没事,就划破了点皮。”血仍从父亲的指间渗出,母亲不放心执意要看一下,用力掰开父亲的手,只见血又从伤口喷出,母亲吓得赶忙用手去按住父亲脚上的伤口,求父亲赶快去医院包扎治疗,可父亲坚持不肯,说:“没得问题。去找点铁马边草来。”(铁马鞭是一种小草的俗名)我们几个孩子接到母亲採铁马边的命令后,马上分头去找,一会儿各採了一小把铁马鞭交给母亲。父亲说:“用嘴嚼细,敷在伤口上,可以止血、止痛。”母亲毫不迟疑的将还带有泥土和杂物的铁马鞭放进嘴里嚼起来,涩口的青水从母亲的嘴角溢出。母亲把嚼细的青草吐在手里,然后轻轻得试着把压在伤口的手松开,血喷涌的压力小了一些,母亲将嚼细的青草敷在伤口又用力的按住,父亲摸出一张手巾让母亲绑上,母亲绑上后叫父亲坐下休息。
  
  约十分钟后父亲的伤口真还出血不多了,父亲示意没事了,大家怀着忐忑不安回到自己的位子继续锤石子。不一会儿,又听见父亲休息的方向传来重重的敲击声,我闻声抬起头来,看见父亲高举大锤有力的砸下去,我的眼睛湿了,不是被父亲的伤吓出的泪湿了眼睛,而是父亲那不怕一切压倒一切的男子汉精神深深打动了,父亲的意志比顽石更坚,父亲的身影比大山还高。我砸石子的力量增大了,速度更快了。
  
  第二天,父亲坚持要去上班,母亲坚持不要父亲去,从不和父亲争吵的母亲今天声音也提高了,但父亲还是一瘸一拐的走了,目送着父亲远去的身影,我看见母亲背过身去擦眼泪。
  
  一九七六年,还是一个政治压倒一切的年代,作为一个革命青年,政治生命是第一位,你必须坚决响应毛主席的伟大号召,无限忠于中国共产党,一切听从党指挥,党叫干啥就干啥。祖国建设的需要,我这未满十八岁的青年就离开父母,远离故土,背井离乡来到矿山工作。人地两生,举目无亲,工作艰苦,条件恶劣,生活贫困。一个还未成年的孩子在如此的状况中生存,可想之困难。空闲时干得最多的便是对父母和家人的思念。“胜利!胜利!你爸爸来了。”由于工作太累,晚上九点多钟我便上床睡下了,听到呼喊,我怀疑是同事在和我开玩笑,我随口回应道:“少哄我。”话音刚落,一个人影已经来到我的床前,啊!真是父亲。父亲右手提着一个大包袱,一脸风尘仆仆。我从床上一下弹了起来,鞋也忘了穿,没头闷脑的向父亲问道:“你来干啥子?”父亲没说话,一脸笑容。父亲放下包袱。“儿子给我一口水喝。”父亲的这句话把我从梦中惊醒,我赶紧把父亲让坐在床边,(因为住房条件极其简陋,一间本板房内就住了二、三十人,几乎是床挨床)休息一会儿后,我到食堂去给父亲买来一份饭,看到父亲吃饭的样子,便知道父亲一定是一路劳顿又饥又渴一天水米未进了,吃完饭父亲和我聊起工作、生活、思想、学习等,父亲给我许多的安慰和教诲,父亲对我的肯定和赞许给了极大的鼓励和鞭策。父亲像是想起了什么,把包袱里的东西翻腾出来放在床上,原来全是给我带的穿的用的东西,足足堆了半节床,最后父亲从包底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只精装的小盒子,我觉得父亲的举动有些怪异,这小盒子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父亲慢慢的打开盒子,一块漂亮的手表展现在我面前,父亲脸上挂着满足的微笑。不知是惊讶还是自己心里特别想要这块表,我什么也没有说,就从父亲手里拿过表来仔细的端详起来,时而贴在耳边,一阵清脆悦耳的嘀嗒声飘进耳里,心想父亲怎么会就知道我特别想要一块表呢?父亲看我如获至宝爱不释手的样子,只是微笑着。“这是块啥子表?”因为上面没有中文字,我急切的问父亲。“是一块瑞士手表,叫‘西特纳’,(我已不记得表的名字了,所以就乱说了一个)四百多块钱一只。”在七十年代中期,能戴上一块上海或重庆牌子手表的人也不多,何况是一块如此昂贵的外国名表,当年父亲的工资每月也不过4—50元。买这块表已经花去父亲几乎一年的工资收入,家人又要为我买表所付出的代价得过多长一段时期的紧日子。遗憾和内疚是我当时年幼想不到这么多,只有高兴和得意。父亲说:“这表质量好,走时准,防震,防水。怕你上班工作没有时间不方便,所以,给你买块表。”现在思想起来,才知道父亲的爱是那样的用心良苦,父亲是从另一个方面来督促我的工作,要我努力工作,遵时守信,脚踏实地,好好做人。这一夜和父亲同睡在一张不足二尺宽的单人床上,促膝交谈,我是什么时候入睡的已经全然不知。第二天一早父亲怕影响我的工作,怕给我的生活带来不便,执意要走,我请求父亲多住几天,但我理论不过父亲,只好要求送父亲去火车站,父亲拦住我说:“儿子:你上班去,我自己到火车站,我这次来看到你好好的,我就放心了,父母和弟弟们都很好,你就安心工作。工作中要注意安全,保重身体,不要吃得太节约了,家里有我在,你不用担心。”不知是犟不过父亲,还是怕父亲生气,我依依不舍的离开寝室,走出好远我回头看见父亲还站在门口向我挥手微笑。我仰天深深吸口气,竭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不让眼泪流出来。
  
  “是胜利吗?”电话里传来母亲焦急而忧伤的声调,我心里有些紧张不安起来。
  
  “是!我是胜利,妈妈你好!”我强壮镇定,母校的声音有些颤抖抽泣:“胜利:你爸爸病了,在住院。”我暗暗松了口气,父亲已经是76岁的老人,本来有职业病身体就差,得点病住几天院也是常有的事。我顺着母亲的话题问了句:“父亲又是什么病住院了?”母亲沉默了几秒钟,“你爸得了癌症,是喉癌。”母亲的声音沉重而沙哑,我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母亲又说了些什么,我一句一也没有听清楚。癌症可是让现代人一听就毛骨悚然的绝症,患病的人往往是对这绝症过后便是绝望,我感到父亲病情的严重性。过了一阵我不知是对自己说还是在问母亲,“咋个办呢?”这时才听道母亲说:“爸爸现在局医院,五弟已经安排你爸爸明天转到重庆第二人民医院,等进一步检查后再决定怎么治疗。”我努力的想让自己镇定下来,清理自己零乱的心绪。“妈:要我回来不?”“你爸说了:不要你们回来,你们放心,不要耽误自己的工作。”我嘴张着确实说不出话来,根本不知道说什么,只有泪水在悄悄的滑落。我突然想起父亲住院需要钱,对母亲说:“爸住院治病一定需要钱,我寄点钱回来。”“不要钱,你爸说你们也不富有,孩子正读大学花了许多钱。你爸的治疗费可以报销一部分。”父爱如水,在不知不觉中滋润着儿子的心田,我无语,说什么已经都没有意义了。“好吧。妈妈,有情况再打电话,需要什么说一声,你照顾爸爸要注意身体,千万不要累倒了。”父亲正直一生,慈善一生,辛苦一生,苍天还是如此不公正的待我父亲,天理何在,我只能用心为父亲祈祷。
  
  在五弟的奔波求助后,父亲顺利的住进了重庆市第二人民医院,经过全面体检和缜密诊断,确诊父亲患的是恶性喉癌,暂时还没有发现癌细胞扩散转移的情况,医院专家和五弟磋商后,为父亲制定了一套精准的手术方案,为了确保手术治疗的效果,医生决定把父亲的声带全部切除,这意为着父亲手术后从此不能用语言表达。作为一个一辈子都喜欢说笑的男人,是一个多么大的打击,精神上会受到多么大的折磨,心灵上会留下多么大的创伤,这对父亲来说实在过分残酷,我们这些做孩子的是无法理解的。我们怕父亲不能接受这个现实,拒绝手术或者勉强同意手术,手术后如果父亲不能忍受这无声无息的深彻痛苦,这又怎么办,这真有时是叫生不如死,活着的沉重不如死亡来得轻松。可现实不得不要我们做这痛苦的决定,权衡利弊觉得活着对于我们来说也许更为严重,我们相信经历坎坷、精神顽强、毅志坚定、性格豁达大度的父亲一定能够挺过一关。但用什么方式告知父亲,解释清楚其中利弊却显得十分为难,这必定是一个残酷的抉择。父亲看到母亲面有难色欲言又止,便主动问母亲,母亲吞吞吐吐支支吾吾,父亲有些急了说道:“有什么事不好说嘛,说!我能挺住。”母亲看到父亲坚定的神态,心里稍微轻松一点。母亲压低声音说道:“医生说要给你做手术,把声带全部切除,也就是说……”“今后不能说话嘛。这有什么了不起,嘴不能说,还有手可以比划,可以写嘛。没得事。做!”父亲恳切而坚定的态度,轻松爽快的心情给我们吃了一颗定心丸,父亲反倒给母亲做起思想工作来。这一定是父亲割舍不下这份浓浓的亲情吧。
  
  父亲动手术的日子一天天的逼近,我实在不忍对父亲的思念和担心,想回到父亲身边,给父亲一份安慰和鼓励,向学校领导请了几天假。
  
  五弟把我带到父亲的病房,父母都不在,同病室的病友说父亲去散步了。我迫不及待退出病房和五弟在过道里寻找父母。五弟用手指着远处:“爸妈在那里!父亲比母亲的身影明显矮下了许多,拖着有些艰难的步子在缓慢拉动。“爸、妈。”我压住情绪招呼父母向他们急促走去,父亲听道叫声,辩认出我来,父亲马上挺直了腰,精神一振,也快步的向我迎来,严然不是我刚看到父亲的样子,我和父亲同时伸出双臂,把对方紧紧的拥抱在一起,轻轻拍打着对方的肩膀,泪在眼里打着转,怕父亲看到我的情绪,我使劲把泪往肚里吞。“我没得事,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父亲反到安慰起我来,父亲看到我好象病都好了一半,脸上挂着我熟悉的微笑,话也多起来。在和父母及五弟的交流中,对父亲的病情和身体状况有了大致的了解。父亲喉癌的病痛已经严重影响到父亲的吞咽功能,母亲说:“父亲已经一个多月没有正常进食了,只能喝一点点汤水,整夜整夜的咳嗽,晚上无法入睡,尤其是夜里你爸特别难遨。”原来父亲是因病痛的折磨加之不能吃东西,已经严重营养不良,身体极度虚弱。到吃晚饭的时候,我和母亲在医院的病员自主加工厨房做了一饨简单的晚饭,这饨饭父亲心静特别高兴,甚至吃了一口饭,喝了一小半碗汤,母亲也高兴的说:“你爸这饨饭是近来吃得最多的一饨饭。”三人的晚餐气氛祥和而愉快,但我隐隐感受到父亲在努力表演和强撑着。
  
  当晚我婉言谢绝了五弟安排我在他家休息的盛情,我知道父母现在最需要的是我能在他们的身边。晚上我借了一张小钢丝床搭在父亲的病床旁,和父母轻松愉快的聊着天,父亲显得很兴奋,好像想把一肚子的话都说完,我认真的甚至的些痴痴的倾听新着父亲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真想把离开父母几十年的爱补起来,装满我的情怀。
  
  11月已是寒冬,天空阴沉沉地,半夜下起牛毛细雨,刮起刺骨的寒风。手术前的一切工作准备就绪,医生要求我们带父亲去理发、洗澡。
  
  虽然是夜过雨停,但空气中仍渗透着这几天来没有过的寒意。吃过早饭,父亲可能是因为在艰熬中总算盼到了手术,显得特别有精神,我们陪同父亲在街上找到一处小理发店,可店里已有一位客人在理发,理发员一边忙着手中的活儿,一边很有礼貌的招呼我们坐下等一会儿。因为,想到只有一位客人,不会等得太久,于是就陪父亲坐下等起来。由于店小,没有取暖器,等的时间稍长一点,便会觉得有些凉意,我忙过去把店门关严,转过身来把父亲的外衣紧了紧,把父亲的围巾扎了扎实,问父亲:“爸:冷吗?”“不冷。”父亲语气肯定,实际上我已经感觉到父亲的手有些发抖,是在强撑着。也许是心情不好的原故,担心父亲的身体受不了,我看五弟也有些不耐烦了,我忍着性子向店主提出父亲有病可不可以快点,店主谦和的答道:“好的,好的,马上就好。”但我们还是等了约五分钟。父亲理完发站起来走出店门,一阵寒风袭来,父亲往后退了半步。在五弟家我们几弟兄一起给父亲洗澡,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也是我最后一次给父亲洗澡,这时的父亲已被病痛折磨得十分虚弱消瘦,再不是带着我们锻炼时那个强壮有力的父亲了,看着父亲干枯松弛的肌肤,抚摸着父亲消瘦的身体,心里满是酸楚。父母晚年,我们这些当孩子的都没有在他们的身边,没有为他们做些什么,一个“孝”字成了挂在嘴上的牌子,忘了孝的真正意义。孝应该是父母生活困难时的及时康慨的给予解困,孝应该是的情感寂寞时出现在他们面前无微不至的关怀,孝应该是常回家看看中的温暖,孝应该是厨房案头和父母一起忙碌的身影,孝应该是傻傻的倾听父母平淡的唠叨,孝应该是电话那头的平常亲切的问候。孝不是冷冰冰的金钱物质,孝不是工作忙碌的借口和推辞,孝不是匆匆忙忙在父母家胡吃海餐的一饨饭。
  
  这天夜里父亲比前几天都咳得利害,几乎彻夜没睡,精神状态明显下降,医生早上查房,我给主治医师述说了父亲昨晚的状况,医生认真详细询问父亲后,诊断父亲可能是受寒感冒引起了肺部炎症,为了保证父亲的手术安全,决定父亲手术暂时推迟。我听后很是想不通,私下找到医生了解情况,医生解释说:“父亲本来身体就很虚弱,又有矽肺病,如果手术,风险更大。为了保险,必须先把肺上的炎症治好,才能手术。”父亲得知自己暂时不能手术情绪有些不安起来,坚持说自己没有问题,能经受得住,我们只好安慰父亲。
  
  学校多次打来电话暗示要我返校,父亲和工作这二难的问题,让我在挣扎中艰难的选择,父亲见我多次接电话,猜测我一定有事为难,晚饭后见父母在一起小声嘀咕一阵,父亲把我叫到病床边,父亲斜躺在床上,母亲坐在父亲床头,父亲非常亲和慈祥的说道:“大儿子,爸爸的病拖累了你们,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我不忍马上打断父亲的话:“爸爸,这是说的什么话……”父亲的右手微微抬了下,是要我先听他把话说完,我立马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大儿子,爸爸的手术又延期了,你的工作也忙,爸爸有***妈和五弟他们照顾就行了,你就放心回去工作嘛。你也岁数不小了,平时要多注意身体……”父亲的声音开始哽咽,两行泪水从父亲的脸上滑落下来,母亲也在一旁抽泣抹泪,听到此我再次打断父亲的话,语气坚决地说:“爸,我不走,学校的事我已经安排好了,你就放心吧,让我多敬一点点孝心吧!”父亲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小声的抽泣起来,泪水已经成串的滚落,我走上前去给父亲擦去眼泪,父亲没有动,没有拒绝,没有再说要我走的事。这时父亲的内心和情感太需要我了。父亲是一个多么高尚的父亲,在这样的情况之下,首先想到的还是孩子们,还是不愿给孩子们多添一点麻烦,还要在为孩子们分忧排难。
  
  可是,几天来吃药输液,父亲的咳嗽不但没有减轻,反有加重的迹象,医生要求父亲做一次CT检查。遵照医嘱,我们带父亲去做CT检查,检查的医生要求家属在检查表上签字,我问医生为什么要我们家属签字,医生解释说,检查会有风险。听到“风险”二字,我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上,紧张得有些不知所措,担心父亲的身体能承受得了吗?如果真出现危险可怎么办?迟疑中我无法决断只好找五弟商量,其实此时五弟紧张状态并不次于我,但他仍强打精神鼓励我。是呀,这字不签不行呀,父亲治病需要签,父亲的生命需要签,爱的延伸传递需要签,全家的希望和幸福需要签,责任和道义需要签,我用流泪的心,颤抖的手歪歪扭扭地写下自己的名字,这是我为父亲的生命签下自己的名字,这名字与父亲的生命相连。CT检查时,医生要求我和五弟离开机房,我知道CT机的辐射对身体会造成一定的危害,我借故把五弟支了出去,自己留在CT机房里照顾父亲,帮助父亲做好准备工作,况且父亲这时需要我在他身边,父亲精神需要我的鼓励、支持和帮助。检查结果父亲的胸腔已经出现大量积水,肺部也有多处癌细胞扩散的迹象。喉科主医治独生对父亲的检查和现状组织了多科医生参加的会诊,为了更准确了解父亲胸部的病情,医生又提出再做一次加强型CT检查,报着一线希望和幻想的我们,只好又将父亲再次推进CT机房,看着父亲拖着病身让我们这样搬上搬下的折腾难受痛苦挣扎的样子,真有些良心不忍呀!可我们也是无奈之举,只好把泪水深埋心底。主治医师再次将我、五弟和母亲叫到办公室,严肃而恳切的对我们说:“病人的癌细胞已经扩散,现已经大量感染到了肺部,手术治疗只能放弃。如果你们要治,最好把病人转入肿瘤放射科去,通过化疗和放射治疗,看有效果没有。我们已经尽力了,现在病人的状况我们也是无能为力,只能通过化疗来延长病人的生命,从目前病人的病情来看,估计病人的生命看能不能渡过今年的春节。”医生对父亲无情的判决,简直就是晴天霹雳,当头一棒,一瓢凉水浇灭了我们心中的希望,良久我们三人都不敢正视对方,没有说出一句话来,谁又能接受这样的现实,谁又能相信这是摆在面前的真理,医生就这样对父亲的生命“轻率”的下了结论,春节距离现在可不就只有一个多月了吗?不过就只有3—40天的时间吗?这是多么的短暂,曲指可数的天日呀,我们实在不死心,一再追问医生还有没有其它办法,医生只是摇摇头说:“你们去准备转科室吧。”
  
  我们也清楚,化疗的过程是对病人身体的极端摧残,以父亲现在的身体状况要能坚持化疗可能是一个神话。但又有什么办法可做呢?不管怎样也算是最后的一点点希望吧。为了不惊扰父亲,对他的精神打击过大,我们只是淡淡的给父亲提出转科治疗的事,父亲问道:“不手术了?”父亲眼中透射出疑惑和沮丧。“医生说先治疗一阵再说。”我们只好昧着良心骗父亲。
  
  早上,窗外还飘着刺骨的细雨,喉科医生已经停止了对父亲的治疗,我们开始做转科的准备。父亲见我们人人拿着带走的东西双手不空,不想成为我们的负担,拒绝我们的搀扶,强烈要求自己走,无奈之下我们只好依了父亲,看到父亲艰难的走着,我实在不放心,便紧跟在他的身边。当走到一阶台阶时,父亲努力的迈上腿,用力向上一撑,可父亲实在没有力气,腿一软身子一斜,父亲被重重的摔在地上连滚二圈,眼看父亲突然摔倒,情急之下我顾不得手里拿的东西撒手丢在地上去扶父亲,在我的搀扶下父亲吃力的从地上慢慢爬起来,我和父亲一起拍打着他身上的泥水,父亲努力掩饰自己的痛苦,用轻松的口气自言自语道:“这路还有点滑。”这时大家也围拢来,我急忙问父亲:“爸,摔伤没有?”“没得事,没得事。”好在父亲穿得厚,要不后果不堪设想,但看到父亲身上的泥水,我恨死自己了,后悔为什么不扶着父亲,害得父亲还受如此的罪,真想抽自己几耳光。父亲又继续前行,我赶走几步紧紧地挎着父亲的手臂,父亲没有拒绝,因为他实在需要有人搀扶,他已经快耗尽自己的全部体力。
  
  父亲转入化疗科安顿好后,我忐忑不安试探性的再次向父亲提出返回学校的想法,没想到父亲这次非常爽快的答应了我的请求。告别父母时,父母非要送我出门,我心里知道也许这是我与父亲的最后绝别,这也许是我和父亲的生死离别,这也许我与父亲最后一次用语言交流,这也许是我和父亲能留下的最后的记忆。但我还是强装笑脸,强打精神握住父亲的手安慰道:“爸爸,好好治疗,我们春节回来过年。”父亲高兴地笑了,忙说:“要得,要得。”父母把我送至病房门口,我止住父母转过身急步走向电梯,我怕自己的眼泪流出来让父亲看见,当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再也无法控制自己悲伤的情绪,泪水止不住的顺着脸往下淌。父亲啊父亲,愿上天能保佑你,渡过这灾难性的一劫。父亲没有被极度的病痛击倒,他把身体的痛苦深深的藏匿心中,你是在用最后的生命与病魔做顽强的拼搏,你是在把最后的欢乐留给我拉,面对生命的最后时刻仍然是那样的坦然而潇洒,你是一个极其平凡的人却是我心中一位具有伟大人格魅力的父亲。
  
  今天是返校的第三天,心里总惦记父亲。下午二点过钟,我正准备去学校,母亲打来电话,心里一阵慌乱紧张,猜想着电话里会传来怎样不幸的消息。“胜利,你爸今天出院了,现在回到家了。”“啊!妈,爸为什么出院?”“你爸他自己决定不治了,并自己把东西收起要回家,我劝不过他,只好依他办了出院手续。”我实在有些不明白,追问母亲:“为什么呀?”“你爸去问了医生化疗的经费,医生对他说一年要十好几万,你爸说:‘要这么多钱,我不治了,反正我这病也是治不好的,到头来人没医好,钱也花了,给孩子们留下一屁股的欠帐,人财落空。不治了,回家。’”……我不知道母亲还说了些什么,我说了些什么,现在也不记得了,我只好扬天长叹。父亲的抉择和举动是多么的让我痛心疾首啊!这就是我们的父亲,到了生命的这一刻还在为我们考虑和分忧,他这是要把生命燃尽为我们留下最后的光芒。
  
  父亲放弃了治疗回到家,可五弟他们却更为父亲治病担心忧虑,四处奔波求医问诊,八方打听药方治病。功夫不负五弟心,听人说用一种叫皂角茵的寄生植物压碎调蜂蜜对父亲治病效果较好,五弟不辞辛劳,亲临病人家里实地考察咨询,别人说这种茵很不好找,中药店也没有卖。是呀,现在连皂角树都已经成为稀有植物了,况且还得要这皂角树上愿意长这寄生茵种,真可成了大海捞针。五弟不甘心托朋友们寻找“皂角茵”,付出终于了回报,五弟的一位同事找来几株“皂角茵”,五弟如获至宝,马不停蹄的开车几十公里亲自给父亲送去。母亲按照别人介绍的方法制成药汤,父亲便每天坚持吃起来。父亲的癌细胞主要是在咽喉部,吞咽本来就十分痛苦,况且这药汤里有大量的木质粗纤维,父亲每吞下一点,都会让父亲疼痛得眼泪直流,这样的痛苦并不压于死亡的难受,可父亲坚持着,他的坚持已经远远超出了他自己本身的生命。父亲坚持的是一份父爱,父亲吞下的是一份对亲人的责任。一天,一星期,十天,一个月,父亲顽强的坚持着,拼命的支撑着,痛苦的煎熬着,眼巴巴数着时间在过日子。
  
  难道这世上真会出现奇迹,难道是我们的行为感动了苍天,难道是菩萨在大发慈悲保佑父亲,父亲的消息越传越好,日见惊喜。
  
  寒假临近,学校工作基本接近尾声,想回到父母身边的心更切、意更急,妻子提出向领导请假,提前离校的建议正和我意正随我心,学校领导了解我的情况,批准了我的请求,第二天我和妻子便踏上回老家的路,一路和妻子幻想着父亲的情形,报怨着车速太慢……五弟亲自开车到站来接我们,五弟的谈笑让我更加感受到父亲的现状非常不错。步行一小段,走进小院,五弟手指前方:“你看,爸在搬花盆。”只见父亲弯着腰正端起一个约五公斤重的花盆,但父亲还是有些掩饰不住吃力勉强的样子,我大声喊着父亲,并急步赶上去,弯下腰伸出手和父亲一起把花盆摆放好,父亲满脸笑容,张着已经没有几颗牙齿的嘴。“儿子你们回来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显然是父亲看到我们回来有些激动,“儿子:你们坐一会儿,我先把这里收拾干净。”父亲又埋下头认真的干起活来。我没有走进家,也不想打搅父亲,便静静的站在父亲身边看他忙前忙后。父亲虽然比住院时的精神状态好得多了精神饱满,神情欢愉,动作轻快严然一副“健康”老人的身板。不一会父亲把小花苔整理得干净整洁,花盆里的小草小树,也像是在感谢父亲对它们的关爱呵护,一株株都挺着腰,露出开心的微笑。“爸:你身体好吗?”不知何意,明明看着父亲刚才的劳动表现,应该可以对父亲的健康打上80分,但还是向父亲提出了这样的问候。“好啊。好得很。我是天天都要锻炼,你看我很棒。”说着父亲便在院坝围着花苔慢跑起来,一圈,二圈,看着父亲老态蹒跚的步子,看着父亲张着嘴在喘息,我突然醒悟父亲的良苦用心,父亲是在用爱、用生命给我们演艺快乐和幸福。因为,大家回到他身边,是来看他的,是来关切他的身体健康状况的,是来欢度春节团圆的,不能因他的身体和病而破坏了大家快乐的生活,不能因他的身体和病痛而伤害了大家开心愉悦的心情。是呀,这个春节对于我们这个家,对于父亲都将是多么重要和特殊,所以,父亲他这时所承受的不仅是自己病痛,还有更多的是家人的快乐和幸福。父亲虽然每饨吃的东西还是很少,吞咽仍然困难,但这个春节让我们觉得特别有情义而充实。
  
  “妈:爸的身体好吗?”“还不错,我俩还能每天散步。”电话真好,快而准确。
  
  “儿子:你爸他不吃皂角蜜蜂浆了。”“妈:你好好劝劝爸,让他一定要坚持吃。”父亲一直在坚持吃,从我们观察父亲的身体状况,确信这“皂角蜜蜂浆了”很见成效,都希望能因此在父亲身上创造奇迹。
  
  “妈:爸还吃‘皂角蜜蜂浆了’吗?”“儿啊!你爸他坚持不吃,晚上咳嗽得更利害了,吸氧气的次数更多,时间更长了。”父亲身体症状让我们开始感觉很不乐观。
  
  “胜利:你爸他基本不能吃东西了。”“妈:送爸去住院。”父亲的身体问题愈见严重,让人担忧。
  
  “妈:爸好点了吗?”“儿啊!你爸现在只能靠输液来维持生命。”母亲的声音有些哽咽,“需要我们回来吗?”“你爸不许。”母亲无奈。父亲呀,你什么时候也为自己考虑一次嘛!
  
  临晨三点,一阵急促的电话打破寂静的夜,把我从深度睡眠里惊醒,猛地伸手抓起手机,空气顿时沉闷得快要凝固一般,我紧张得双手颤抖,几次去按接听键都失手了,显然是极度紧张中慌乱无神,手脚不听大脑使唤。“大哥:父亲去世了。”五弟的声音异常的怪,像是从空中飘飘忧忧穿入耳里。五弟在揭力掩饰自己的悲伤情绪,我的心快提到嗓子眼,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来,一阵可怕的寂静。“五弟:我们明早就赶回来。”不知是什么时候妻子用双手扶着我半躺的身子,我俩对视了一下妻子一松手,我重重的摔在床上,我们睁着眼对望着没有一句话,直到天亮。
  
  那是2008年12月24日,父亲离开了我们,他没有遗憾带着微笑离开的,他是带着对家人依依不舍的眷恋离开的,他是把所有的不幸和伤害减少到最小后才离开的。父亲走了,走得如此匆忙,但淡定,父亲走了,走得如此平静但箫洒,父亲一生平凡但充实,虽没有人生的精彩华章但却是那样真实踏实朴实,父亲用一生爱亲人爱所有的人,他的爱是如此的厚重博大无私,不求回报只图奉献,父亲的付出赢得了大家对他的尊重和爱戴。“好人一个!”,这是熟知父亲的人对父亲的评价,平淡中凸显人们对父亲的敬仰。父亲用毕生的精力构建起一个和谐健康向上的家,是他默默无闻的严于律己的言传身教树起一块做人的标志性丰碑。
  
  父亲你放心吧,孩子会铭记你的敦敦教诲,会以你为榜样。虽然生活中我们曾有过一些碰撞的火花,但那不是“兵器”之间的攻击,而是您对儿子的爱抚。
  
  父亲呀,敬爱的父亲,五十载的岁月沧桑,你牵我手我搀你臂,一起走过春夏秋冬;苦悲我们共患难,喜乐我们同欢舞。如今你离我们而去,去到了遥远的天国,看到你脸含微笑,安详而坦然,因为你是一位称职的父亲,耗尽心力撑起了我们的这片阳光明媚的天,此身没有遗憾,看到你的眉间有着眷恋渴望而无奈,因为,你不舍这群儿孙满堂齐乐融融幸福的家,因为,你还没有享尽这天伦之乐。天路可以拉开我们的距离,但它无法阻拦我们的心和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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